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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吹一波良渚文明,早在好幾年前,我寫山海經解讀時,就提過良渚文化的文物,也有很多對應山海經,可能是帝俊。

那時候還冇有申遺成功,不叫做文明。但很早的時候,我就關注良渚了,一直在等它挖完。

三星堆也是,我等了好久,一直等它出文字,可惜了。

有些人玩梗,說青銅神樹是照著盜墓筆記挖的,我醉了……三星堆挖了十三次了,青銅神樹1986年出土的。

良渚的玉琮王,也是1986年出土。後續又挖出了水壩和古城,古城牆一開始以為是水溝,但裡麵填充了很多石塊,根據研究才反應過來,那是城牆基座,繼而才知道那是個文明。

如今良渚成了五千年文明聖地,我很開心。

壁、琮、鉞,這種禮器絕對是華夏文明,鳥文化崇拜,太陽崇拜,非常對應帝俊羲和少昊之國。

不是也沒關係,反正後來的‘東夷部族’,還有商朝,確實大量吸收了良渚的鳥文化和濃厚的‘鬼神崇拜’。

中華文明良渚占了將近一半,至少也是三分之一。

可有些人捧一個就得貶一個,就給我看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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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有人過分迷信良渚北上征服論,言黃河流域都是蠻夷,實不能苟同。

我在知乎上看到一個叫清風的傢夥,狂貶黃河流域文化,他的言論主要有以下幾點。

‘良渚北上征服大汶口成為龍山,建立虞朝,延續本地文化的都是下層人口,上層貴族文化整個被替代。’

‘海岱龍山的上限是前2300年,緊接著良渚的下限。他倆又那麼相似,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一脈相承。’

‘仰韶文化不像華夏,還住狗洞……看到良渚的輝煌,我才知道這是祖宗。’

這些言論堪稱爆炸。

這等於從北方中心論,又極端成了南方中心論。

現在官方明確說了,文明起源是滿天星鬥,多種文化融合而成的。

上古時期萬族林立,到處是中華文明的元素,都算股東,合著良渚被定義成文明,就成了唯一股東唄?

良渚人能北上征服,這生產力簡直是提前三千年就能秦王掃**啊。

秦國製度那麼牛逼,最後還是難以相容各地文化,良渚憑什麼啊?就憑鬼神崇拜啊?就憑生產力大量浪費在玉器上啊?

後來的中華文明有許多良渚文化,乃是長達幾百上千年的文化交融導致。

不可能是什麼良渚的上層人口,統治了黃河流域的下層人口。

如果是吸收了文化,就算是被征服,那難道現代的中華,算是‘歐洲文明’?

無數年後挖掘出我們,發現大量工業產品,然後歐洲發現了最早的工業產品,從考古痕跡上看,歐洲孕育出了一個工業文明,同時期東方冇有工業,或者很少,於是無數年後的考古學家認為在二十世紀左右,歐洲的文明征服了全世界。

這就是田園考古裡,冇有文字出土的痛苦。

隨便怎麼說,都能寫成論文。

現在關於文明起源,中原中心論,和良渚中心論,吵得不可開交,我覺得都挺可笑。

中原中心論冇有足夠顯赫耀眼的文物能抗衡良渚的考古成果,來證明同時期中原有文明,隻能大談特談‘基因’,說良渚是古越人,不是中華主體民族。

我醉了,夷狄入華夏則華夏之,打從周朝開始,就不談血統了。那是歐洲的各個文明喜歡談的東西,我們隻論文化內涵。

華夏文明最重要的就是文化認同。

至於良渚中心論,最近興起,恨不得良渚就是一切,一切發源於良渚。

主要言論是:‘良渚是文明,文明屬性發達,同期最強大,所以我們熟知的伏羲女媧、炎黃五帝都是良渚人。就連大禹治水,都是在錢塘江治水……因為大洪水毀滅了良渚舊地,所以良渚先民北上占據了中原,趕走了苗蠻集團,建立了後來的文明’。

我自己是南方人,我都看吐了。我甚至可以忍受中原中心論,畢竟是自古有之。

是打從商周到秦漢,無數文獻明裡暗裡地洗腦我們,文明源於黃河流域。所以現在還抱著中原中心論的人,我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是幾千年來,文史地位在那裡。尤其是中原地區,很多人認定文明一定是在河洛原地發源起來的。

史記雲‘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間’嘛,這都是可以理解的。

良渚中心論,就完全不是一個性質了。

官方用滿天星鬥來替代‘中心論’,慢慢改變人們認為河洛起源的思想。然而一波人硬要又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他們挖掘文字,有大量的文案,去佐證大禹是良渚人,史前大洪水其實是指長江流域。

還有人生搬硬套,然後跟我扯什麼良渚是虞朝,扯什麼良渚貴族統治了北方部族。搞笑,哪個研究所的結論?

一套套文案,網上一撮考古和一撮文獻,半真半假往外混淆著發,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考據,目的性明確。

尤其是對《禹貢》的斷章取義,不止看到一個人發“三江既入震澤底定”那句了。說大禹是錢塘江太湖流域治水。

根本是集團式輸出!有文案的造謠。

《禹貢》:‘既載壺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於嶽陽’。太原在山·西汾水一帶,嶽陽即霍太山,在山·西霍縣東,汾水所經之地。怎麼不提?

《禹貢》還說了:‘九河既道,雷夏既澤。澭沮會同’。難道要說雷夏也是太湖?這分明是菏澤,澭沮都是黃河支流。

《禹貢》還說了:‘嵎夷既略,濰淄其道’。有人截這一段出來說大禹是山·東人嗎?

《禹貢》又說了:‘淮沂其治,蒙羽其藝,大野既渚,東原底平’。這是蘇北和山·東南部。大野就是钜野澤。

《禹貢》還說了:‘江漢朝宗於海,九江孔殷,沱潛既道,雲夢作治’。又治了雲夢澤。大禹是湖·北人?

《禹貢》:‘伊洛瀍澗既入於河,滎波既渚。導菏澤,陂孟渚’。黃河以及伊洛不會不認識吧?

《禹貢》還寫:‘弱水既西,涇屬渭汭。漆沮既從,灃水攸同’。漆沮即洛水,涇渭就是涇水和渭水,都在關中。

綜上,《尚書·禹貢》確實寫了大禹治理錢塘江流域,但大禹也跑遍南北,長江黃河都治理了。

這分明是秦漢文人牽強附會,想寫他定了整個九州。

結果現在一群人,截個“震澤底定”,上下文隻字不提,就說大禹是太湖人?這不是彆有用心是什麼?

欺負一般人不會去看《尚書》是吧?

當我提出這一點質疑時,我被刪評論加禁言,然後那人對我一通輸出,貼了一大堆已經發過無數次的文案,我還無法回覆,直接把我氣炸了。

還有一個叫‘時間草原’的,說所有線索都指向禹治長江,冇記載治黃河。

簡直要把我笑死。他自己拿史記舉證,但是史記就寫了大禹治黃河。

司馬遷其實就是照抄了上麵貼的尚書,說了治理黃河。

冇見過這麼會斷章取義的,如果要說文獻,大量都指向黃河,拿幾個字出來說是良渚,這和儒生編造曆史有什麼區彆?

現在考古誰也不能定論虞朝在哪,有冇有,是什麼樣的。他們就知道了?說白了還不是在那拿著隻言片語推理?為了他們想要的答案,而急於求成?

那些人的文案我看了,非常豐富,但都是隻言片語,很多地方直接用‘方言’來解釋,說伏羲是古越語稱呼,其實就是‘無·錫’。我人傻了。

不要費勁巴拉在文獻裡找大禹是浙·江人,虞朝在良渚的證據了。

這就離譜。同樣的方法,無數人能找出虞朝在中原、在山·東、在陝·西的證據。說到底還不是為了拚命往良渚是文明主體上靠?

我還能從故紙堆裡找出大禹是外星人的文獻證據鏈呢!難道大禹是外星人?

還有拿會稽山舉證的,鼓吹大禹人生娶親,記功,會盟,安葬四大事都在紹興會稽山,其實是衣錦還鄉什麼的,大禹看到當地土著防風氏占據了自己祖先的‘良渚故地’,怒而殺之什麼的……

我真的無語。

現今會稽山的命名極為隨意,越王指定的,既冇有憑據,也冇有旁證。越王自稱‘夏禹苗裔,是少康庶子,封在會稽,奉守禹祀’。

可信度有,但不高,這很可能是春秋戰國時期族群認同需求下產生的曆史重新記憶的結果。

當時整個春秋戰國時代的風氣都如此,比較遠離中原的諸侯國,都給自己編造各種牛逼祖先,以融入華夏係統。

司馬遷寫史記這部分時,直接照抄《越絕書》的說法。因為符合儒家的‘大華夏’、‘大一統’學說。所以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假的。

文獻不是絕對的。我也不知道越王勾踐是不是夏禹後裔。隻能說存疑。

但是杞國是周朝正式冊封的三恪。是夏朝苗裔這是肯定的。是周朝官方認可的。所以越王要編,也隻能編自己是‘庶子’,這玩意兒……他說是就是吧。

而且文獻也不止一個說法,《尚書》明明寫的是“禹娶於塗山”。

大禹一生娶親記功喪葬,應該都在塗山氏的活動範圍,塗山氏是他老婆家的勢力,這更合理。大約在淮河流域蘇北地區,而不是現在的會稽山。

因為大禹“大會計”,爵有德,封有功的行為,所以將塗山氏範圍的某處山,叫做會稽,在淮河流域,AH境內。

《山海經》還寫會稽山在大楚南呢。

部分版本,有人改動文字來實現政治目的,變“大楚南”為“大越南”,一些人就拿來當個寶。完全無視了《尚書》,因為尚書是寫在塗山,他們不需要。

我並不是說《尚書》寫的就對,而是說,某些人的行為是典型的‘先射箭後畫靶’,有用的就要,冇用的無視,斷章取義,拚湊文案。

這種事,我乾的太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得出來。

看看越國地圖就知道,那個會稽山一直在越國北部,而非南部,這純粹是無視地理隻改了一個字。

甚至連大楚南也是戰國人寫的,實際上古會稽山無法確認到底在哪,所以秦始皇就往最新被確立的越境會稽山那裡南巡。

始皇帝不是為了大禹去的,而是去威服四方,有人告訴他這有個會稽山,是大禹陵,於是秦始皇就祭奠一下。

說白了,今會稽山更可能是越國為了種種目的而決定的。大禹當年會盟和埋葬的原地址,早就不知道了。

除非挖出大禹陵。

良渚確實是五千年前,中華大地上已知最輝煌的文明。已知最早‘中國’的龍山文化,繼承了良渚很多工藝和文化因素,但也有巨大的改變。

龍山文化,嚴格來說,應該叫‘龍山時代’,是考古學上一個重大分水嶺,指的是4900年前開始,海岱地區、中原地區、關中地區,大量的新石器文化,開始向龍山文化轉變。

從此進入萬國林立的城邦時代,各個地區都開始建城。直到出現‘陶寺文化’、‘石峁文化’等特大的古王朝性質的城市遺址群。

各地的龍山文化,都有區彆,不是同一個政權。都是紮根於本土,繼承了本土特色,冇有丟失本土原有文化內核的。

相反,良渚的核心東西,反而被魔改了。比如最關鍵的良渚神徽‘神人獸麵紋’,在龍山以及後續的夏商周文化裡,成了‘饕餮紋’,鑄在鼎上。

黃河流域大量的文化,繼承了‘獸麵’的部分,拋棄了‘神人’的部分。

相反,長江流域的石家河、三星堆等文化,著重繼承了‘神人’崇拜。

可以看出它們吸收了部分良渚文化,而非被替代。

華夏本來就是個相容幷蓄,不斷壯大吸收外部文化精髓的文明。

比如我們最初的‘龍’,是冇有行雲布雨功能的。山海經裡能縱大風雨的,隻有‘風伯雨師’。

《詩經·小雅》寫‘月離於畢,俾滂沱矣’。《尚書·洪範》寫‘星有好風,星有好雨’,好風的是‘賓星’,好雨的是‘畢星’。

《周禮》‘以燎祀司中、司命、風師、雨師’。鄭玄注:‘雨師,畢也’。

上古時期所有的‘神’,都對應天上的一顆或者多顆星星。我上一篇也說了‘歸天者神’,隻有重要人物死後,才能歸天,嬪於上帝。就是給上天成為星星,陪伴上帝。

龍自古就是蒼龍星象,是典型的星象崇拜,它的功能是給神踩乘的。注意,是踩得,不是騎得,山海經裡大量的‘乘兩龍’、‘踐兩龍’,就是如此。

冇有一個先秦典籍,說龍在水裡。

龍自古就在天上。發大水了找河伯,乾旱了打旱魃……冇有求龍王的。

為什麼後來龍來管下雨了?那是佛經翻譯者的鍋,把娜迦翻譯成了龍……

但即便如此,兩漢魏晉官方都不認可,隻是唐朝民間開始流傳龍行雲布雨,直到宋朝官方纔順應民心,正式建立龍王廟……

南宋趙彥衛寫了本《雲麓漫鈔》就說了這個事:“古祭水神曰河伯,自釋氏書入,中土有龍王之說,而河伯無聞矣。”

這本書你們看名字可能不像什麼權威書,其實整本書寫了大量的知識點,天文、地理、名物製度、方言俗諺、詩詞遺文,類似於古代的百科。中華藏典網站有這本書,你們可以去看看。

總之我們的龍,吸收了大量外部設定,代代層累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鳳也一樣,鳳凰根本就冇有什麼浴火重生的設定,甚至都冇有火鳳的說法。

鳳凰就是神鳥,百鳥之王,統管一切飛禽,傳達上帝的旨意,寓意美好與和平。

山海經裡描述的很清晰:‘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背文曰義,腹文曰信,膺文曰仁。’‘沃之野,鳳鳥之卵是食,甘露是飲。’

‘是鳥也,自飲自食,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

祂的能力就是天下太平,就是個祥瑞,出現就代表著美好。

為什麼變成不死鳥了呢?翻譯的鍋,把西方的菲尼克斯翻譯成了鳳凰……

還有上帝也是這樣,帝是華夏文明至高意誌,是絕對古樸且正統的信仰,代表的是天象,是北極那顆不動的星。

後來的昊天上帝,東皇太一,都是指它。

《詩經》:‘皇矣上帝,臨下有赫’,‘蕩蕩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昊天上帝,則我不遺。胡不相畏,先祖於摧’。

可現在一說上帝就想到聖經,還是翻譯的鍋……

但不管是龍、鳳、上帝,都還是我們的文化,我們從來不會覺得祂們是娜迦、菲尼克斯與耶和華。

這就是吸收文化包容兼蓄而非被征服。

良渚文明現在學界普遍認為,它在距今4300年前,神秘地消亡了。

原因有三種可能。第一,海侵導致良渚人失去家園,被迫遷徙,分散各地,融入了其他文化。

第二,被外敵入侵,滅亡了,文化被敵人吸收。

第三,自我消亡了,因為太側重宗教神權了,大量的生產力用於製作玉器,浪費了太多社會資源。但是因為長時間的交流融合,其他文化吸收了它的工藝。

都有可能,其中第一種可能最大,繼而衍生了‘良渚北上征服論’。

但我認為征服實在太扯,更可能的是部分族人帶著技術加入了北方。

這就必須從考古發現入手了。

……

首先介紹一下,古中華大地,新石器時代的幾大文化圈。

燕遼區、海岱區、中原區、甘青區、巴蜀區、兩湖區、江浙區。

當然還有兩廣和更北邊的地方也有很多新石器時代文化,但相容較少,姑且不談。

燕遼地區,比較著名的就是小南山、興隆窪、紅山文化。

小南山距今9000年,先後出土了大量的玉器:匕形玉佩、觿形玉佩、玉管、玉珠、柱狀玉玦、玉璧、玉環、玉锛和玉斧等,是目前中國發現的最早的係統性用玉遺址。

興隆窪距今8200年~7200年,玉器有柱狀玉玦、玉斧、玉锛和匕形玉佩,有距今八千年,我國最早的磨光真玉器。發掘一對大型玉玦,製作精美,直徑約6厘米,是迄今發現興隆窪文化玨飾中最宏大的傑作,被稱為“玉玦王”。

最後就是著名的紅山文化。

當然遼河流域還有很多,並不是隻有紅山文化,隻是學界通常把紅山當做遼河流域的文化代表。

大概距今6000年~5000年,以極度精美的玉器著稱於世。分佈極廣,稱霸燕山以北,已經發現有近千處遺址。

器型以動物形象為主,玉龍、玉鳳、玉豬、玉龜、玉鳥、玉蟬、玉魚、玉人等,其中C形碧玉雕龍是我國迄今發現最早、儲存最好的龍形象,被稱為“中華第一龍”。

其實還有更早的龍,但是用石頭堆砌的,也在遼河流域。

紅山的牛梁河遺址有規模宏大的壇、廟、塚遺址群,五塚一祭壇,形成了完整的祭祀體係。

有個塚長130米,南北寬45米,共占地5850平方米。其中一號墓規格最高,四周砌築石牆,內部四麵砌有石階,證明當時等級觀念已經形成。

還發現了占地麵積718米的女神廟,出土的陶製女神像,有人稱之為最早的女媧。

是不是女媧不知道,但高等級的祭壇,大量精美玉器以及女神廟的出現,說明紅山文化是母係社會,且有女神崇拜。

再加上數量眾多的精美玉器,紅山文化的生產力和文化水平,已經同時期極度發達了。

……

海岱地區,也就是指山·東,以及蘇北和徽北。

後李文化-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海岱龍山文化一脈相承,冇有中斷過。

這裡隻說最出名的大汶口文化,距今6200~4600年。

它以蛋殼黑陶著名,非常精美,薄如蛋殼,輕盈清脆。

怎麼做的,用料啥的,都大概知道,但現代陶藝技術無法複刻。

該文化還出現了早期文字“丁公陶文”,是從右到左,從上到下的行文,但無法破譯。

良渚也用黑陶,但卻冇有蛋殼黑陶精美。整個良渚隻挖掘了極少量的蛋殼黑陶,是從大汶口文化進口的……

……

中原地區、甘青地區可以放到一塊說。因為都是仰韶文化的一部分。

受仰韶文化影響的遺址非常多,陝·西,河·南,山·西,甘·肅,青·海,湖·北,河·北和NMG南部地區,都有……

學界因此把距今7000年~5000年這個時間段稱之為仰韶時代。

它有三大典型文化,和四大**型文化。

三大典型,分彆代表了仰韶文化的早中晚三期,地區也不同,大約算是三代‘王朝’。

陝·西,半坡文化在距今6900年至5800年之間。

河·南,廟底溝文化在距今5900年至5600年之間。這個類型分佈範圍最廣泛,分佈在東至泰岱,西至湟水,北至河套,南至淮漢,對周邊地區文化的影響非常大,尤其是它富有特點的彩陶的傳播,更是掀起了中國史前非常壯闊的一次藝術大潮。廟底溝文化彩陶向四方播散,對文化差異明顯的南方兩湖地區影響也非常強烈。這種影響一直越過長江,最遠到達洞庭湖以南地區。它更是北出塞外,影響到達了河套至遼海地區。被稱為‘廟底溝化’。

山·西,西王村文化在距今5600年至4900年之間。

**型仰韶文化的四大類型,後崗一期終結於5500年前,大河村文化終結於4900年前。而距今4700年,大司空文化和下王崗文化也都消失,至此仰韶文化才徹底消亡,前後有兩千多年。

這兩千年,又被叫做‘仰韶溫暖期’,當時大家生存壓力都不大,所以冇有催生出更複雜的社會結構。

甘青地區,還有個馬家窯文化,是仰韶文化向西發展的一支,已經獨立脫胎,成為一個全新的文化,距今5700年,它發掘出了我國最早的青銅刀。

後來的夏商周,仰韶文化要素確實少,但那是因為仰韶文化主要體現在彩陶上,而隨著生產力革新,當然也就不會繼承下來。

不過其文化內核,信仰方麵,還是繼承了。

比如北鬥崇拜,天象崇拜。雙槐樹遺址,即所謂的‘河洛古國’,固然不算什麼古國,但北鬥崇拜無疑是華夏的神話核心。

這麼說可能不知道北鬥信仰有多重要,這是上帝信仰的核心,北鬥環繞北極星旋轉,鬥柄始終指向帝星,北鬥是天帝的坐騎,比龍更高貴。

在天象上,北極星是上帝之眼,勾陳是上帝的角,蒼龍星宿是踩在腳下的,北鬥七星則在勾陳與蒼龍宿之間。

上古先民想象上帝騎著北鬥,環繞巡天,中間那個北極星眼睛始終盯著大地,監察天下。

河洛古國發掘出的祭壇,埋著北鬥九星,就是七星加上左輔右弼。這就是在祭祀上帝。

商周青銅器,上麵大量的‘四個小蝌蚪環繞一點’的勾玉璿璣符號,就是‘北鬥’。

而這種符號,在黃河中上遊的仰韶彩陶到處都是,下遊的大汶口文化也有,並且還有‘玉璿璣’,是最典型的北鬥符號,商周青銅器完全繼承了。

良渚中心論的人,總是說商周青銅器上有饕餮紋,就是良渚傳人。可他們從來不會說,商周青銅器上還繼承了大量其他文化的要素。

還有些普通人不學無術,說仰韶彩陶上還畫著豬,崇拜豬肯定不是華夏。

這大錯特錯,這不是崇拜豬,這是天象符號……

《大戴禮記》:“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

《說文》:“豚祠司命。”

《風俗演義》也說,祭司命,要‘皆祠以豬’。

西漢的《春秋說題辭》:“鬥星,時散精為彘,四月生,應天理。”

這依舊是北鬥信仰……最早的北鬥神就是豬頭……

紅山文化也有這個特點,他們不光有C型龍,還有玉豬龍,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學者們要說那有個豬頭的,也是龍。

但事實就是,那個玉器表達的,就是北鬥星象與蒼龍星象的結合。

河洛古國的北鬥九星旁,還祭祀埋了一頭豬和一隻鹿,這不是窮,這是祭法。

我個人,甚至懷疑這是‘涿鹿’名字的來源……

而為何古人要用豬代表北鬥?《小雅·漸漸之石》:“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離於畢,俾滂沱矣。”

意思就是說,每當月亮經過畢宿的時候,天上就快要下雨,而豬的白蹄就要在地上刨出痕跡。

由此古人認為豬是‘知天時’的。

同樣的道理,也是東部沿海鳥文化誕生的原因,候鳥每年定期往返,也被認為是知天時,‘上帝告訴他們該去北方了,該南方了’。

這種根據天時運轉的習性,讓古人認為鳥是上帝的使者,可以與上天溝通。

同樣的道理,還有洄遊的魚群……

當然,也有學者,把良渚的神人獸麵神徽,解讀成上帝騎豬巡天圖……這有點在附會了,拿我們文明的上帝信仰,拚命往那個‘神人獸麵徽’上硬套。

但如果是真的,說明良渚也有北鬥信仰,上帝信仰。

很可能五千多年前,中華大地上已經普遍是‘天’、‘帝’、‘北鬥’、‘蒼龍星象’、‘大火星崇拜’等巫祭信仰體繫了。

不過我認為,還是太牽強。

良渚並冇有北鬥信仰,他們更重視太陽……除了把神人獸麵紋強行解釋成上帝騎豬,根本冇有其他文物佐證北鬥信仰。

黃河流域和遼河流域,普遍信仰夜晚的天象,是群星,是‘帝’的信仰。良渚則側重於負日意象,並且怪異巫神氛圍要更濃厚。

有人還把神人獸麵紋,解釋成‘皇’,我認為這個比較合理。

所以良渚應該是上古‘三皇’之一,但並非任何一個‘五帝’。

還有人不學無術,硬要說仰韶住狗洞,我也是醉了,那叫‘半地穴式房屋’,這是地區氣候決定的。

仰韶文化分佈的地區,主要核心在黃土高原,那地方現在還有人住窯洞呢。

良渚有乾欄式房屋,那是因為地上潮濕,蟲蟻多,自然就會發展出來,容易普及,這並不高人一等。

印第安人冇有車子,不是不懂,是冇有大型牲畜拉車,因此發明出來也無法普及。

最後,一些人認為仰韶冇有玉器,跟華夏沒關係。

這就睜眼說瞎話了。

仰韶文化隻是不重視玉器,不是冇有玉器……

約有18處遺址出土了224件玉器。

距今約7100年~

6800年,陝·西北首嶺遺址發現通體磨光的蛇紋岩梯形墜飾,是半坡類型出土的最早的玉器。距今約6800年~

6500年,北首嶺、龍崗寺與何家灣遺址發現了7件玉器,多為錐形器。距今約6500年~

6200年,龍崗寺與何家灣遺址開始出現了大量玉質生產工具:玉斧、玉鏟、玉锛、玉鏃。距今約6200年~

5900年,龍崗寺、何家灣與薑寨遺址出土了玉器26件,何家灣遺址發現了中國境內最早的硬玉質生產工具:透閃石平直刃通體磨光的玉斧、碧玉舌狀圓捲刃玉斧、透閃石單麵直刃玉锛。龍崗寺遺址發現13件。薑寨遺址發現玉器6件,其中2件為女性綠色玉石墜飾。

北首嶺遺址距今6000年,共出土玉石器15件,有一件青色平麵略呈三角形玉器。廟底溝遺址中出土7件玉器。北牛遺址中出土了玉锛和玉鏟,垣曲小趙遺址中出土了玉質臂釧。

距今5300年前的靈寶西坡遺址出土了17件玉石器:16件玉鉞和1件玉環。

玉鉞就是典型的玉禮器,說中原地區冇有玉禮器的,純粹是胡說。

仰韶文化的玉器確實少,但這是和良渚比,良渚的玉器太多了,這裡麵有很多原因。

主要是玉石材料來源稀少。

他們的玉鉞,隻有蛇紋石玉器,基本冇有透閃石和其他的玉類,因為距今5300年前中原本地用玉資源稀缺,即使是蛇紋石玉料,也顯得非常難得。

仰韶文化既冇有發現規模宏大的廟宇和祭壇,也冇有發現大量精雕細刻的玉質禮器群,在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方麵顯得較為單純和古樸。

綜上,包括我之前說的泰山大汶口文化,也是有玉器出土的,之所以說少,都是和良渚、紅山這倆瘋狂製作玉器的文化比,顯得少而已。

有部分學者認為,以大規模玉禮器為代表的北方紅山文化和南方良渚文化均為文明起源期的神權模式,因為鋪張浪費,所以文化中斷,冇有直接的後繼者。

以靈寶西坡仰韶文化廟底溝類型屬於文明起源的王權模式,因為崇尚節儉,不浪費資源,所以能催生王權國家。

諸此種種,仰韶文化雖然‘落後’,冇有進入‘文明’,但不能說它不是華夏起源之一。

它絕對是,從仰韶到龍山時代,中間有非常明顯的過渡遺址,那就是‘廟底溝二期’,距今2900年。

完美銜接了仰韶和龍山。

它和大汶口文化,分彆進化成了龍山三大文化,‘陝·西龍山’、‘中原龍山’、‘海岱龍山’。

中華文明就是這麼不停地吸收壯大起來的。

科學研究表明,在距今5300-5000年前後,發生了一次重大氣候改變。在這三百年裡,中國新石器時代晚期的很多文化消失了。

5300年前後,南方長江中上遊的大溪文化,AH淮河流域的淩家灘文化消失,同時良渚文化出現,良渚的玉器明顯受到了淩家灘文化強烈的影響。

5000年前後,北方遼河流域的紅山文化滅亡。

4900年前,黃河中上遊的典型仰韶文化也消亡了。

同時期的古文化,隻有位於山·東半島,泰山周邊的大汶口文化得以一直傳承下來,直到4300年前才徹底滅亡。

那次劇烈氣候變化到底劇烈到什麼程度,今人無法得知。但這無疑催生了文明的誕生。

良渚文化在5300年前出現,並開始修築水利工程。之後在4900年前,完成築城。

毫無疑問,良渚是文明先驅,應劫而生。

它的成功模式,被很多文化學習融合,繼而開啟了龍山時代。

但龍山並不是‘一種’文化。

仰韶、大汶口雖然都被淘汰了,滅亡了,但是指‘舊有的文化消亡’,不代表原來的族人滅亡了……他們是進入到了新時代,隻是原本的文化結構不再適用了而已,文化內核還在。

最後最後,還有一點,那就是仰韶的核心區域,實際上並冇有發掘。

黃土高原上的南佐遺址,距今5200年至4600年。去年纔開始挖,環壕內發現有600萬平米,比同時期的‘蘇美爾烏魯克城’要大,和良渚遺址差不多。

由此才知道,挖了那麼多年的仰韶,原來大多是外圍……

大西北那片寶地,考古進展一直不多,並不是冇有東西挖,而是冇錢冇人。

最近幾年長江流域的考古成果斐然,良渚、石家河、三星堆,彷彿忽然之間無數的成果冒出來了,很大原因是當地的部門有錢……且考古工作者紮堆,尤其是江浙地區。

這是待遇差距導致的……

中華文明是多元起源,太多地方冇有被關注,我認為,黃土高原一定有驚喜。

另外還有陶寺和石峁,這都還冇怎麼挖呢……

為了溯源文明,考古學界的大佬,在陶寺、石峁、良渚裡麵三選一,選擇了良渚。說‘我們當時就把寶壓在良渚上了’。

結果當然也很好,實證中華五千年文明。

但不代表考古到此結束,等石峁挖完,可能也有顛覆性的發現。

石峁遺址那邊的氣候,以及石頭城的載體,是極有可能有文字留下來的,如果有,那是石破天驚的發現。

當然不管有冇有驚喜,中原中心論可以推翻了,

因為無論南佐、石峁還是陶寺,都不在河·南。南佐在甘·肅,石峁在陝北,陶寺在山·西。再加上江浙的良渚,湖·北的石家河。

中原在同時期被學界戲稱‘文化窪地’。

隱隱約約,一個上古環河·南文明圈,都要浮現了……

這就是滿天星鬥,彙聚於中原而成華夏的格局。

不是某一個地方的文明,作為唯一起源。而是多個起源,在求同存異下,最終融合在了中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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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抱歉。